
年过六旬青春焕发 科研管理再度辉煌
被视为走“白专道路”、“资产阶级学术权威”的何炳林夫妇,在这场全民族的“浩劫”中被迫离开实验室和生产车间,默默地忍受了心灵和肉体上的种种摧残和屈辱,他们终于熬过了严冬,迎来了春天。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已过不惑之年的何炳林再度焕发青春,他的事业得到了空前的发展。1980年他担任了南开大学化学系主任的职务,在全校第一个试行了党政分工。1981年他筹建并兼任了分子生物学研究所副所长,对这一边缘学科的研究机构给予了业务上的指导和人力上的支援。1984年南开大学将原化学系高分子教研室“离子交换树脂研究室”扩充为高分子化学研究所,他担任研究所所长。1985年国家教委指定南开大学和天津大学支援新建立的青岛大学,何炳林兼任了第一任青岛大学校长。1986年又将南开大学化工厂归并到高分子所,实行所办厂,促进了化工厂的生产和高分子所的教学、科研的发展。他还担任了许多学术上的职务:1980年他当选为中国科学院化学部委员、常委,后来又先后担任了中国化学会常务理事、高分子化学委员会副主任,《中国科学》编委、《高等学校化学学报》、《高分子科学》中英文副主编,《离子交换与吸附》主编及中国生物材料和人工器官协会副理事长等职。另外,还担任了中国石油化工总公司技术顾问。
何炳林及其研究集体共同创造了南开高分子学科的辉煌,20年来先后获得国家自然科学奖、国家教委科技进步奖和天津市科技成果的一、二等奖20余项,为国内外同行所注目。1984年,高分子学科被国家批准为重点学科。1985年,经国家科委批准建立博士后流动站,1989年,国家计委批准建立“吸附分离功能高分子材料”国家重点实验室。
1982年以后,何炳林还致力于研究生的培养,共培养硕士生100余名,博士生40名和博士后8名。他注重培养学生的创新能力和解决问题的实践技能,为南开大学高分子所造就了一支水平高、结构合理的人才梯队。何炳林在教育实践中取得了显著成绩,曾获全国普通高校优秀教学成果国家一等奖(1989年)、天津市一等奖(1992年)。
从核弹到医用药水
近年来,何炳林院士的研究方向扩展到医用和药用高分子材料领域,获得了两项国家自然科学重大项目基金,研制出一系列高选择性吸附分离功能高分子材料。在医用高分子材料方面,关于血液净化吸附树脂的研究已经取得了突破进展。安眠药解毒和红癍狼疮的血液灌流疗法已经用于临床;用树脂吸附法除血液中由尿毒症产生的毒素和降低血酯的研究也已取得了重大进展。在药用吸附树脂研究中,主要是针对“中药现代化”的设想,已得到两项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的资助,研制出一系列氢键吸附树脂,在黄酮甙类、皂甙类、生物碱类的提取分离中均取得了有实用价值成果。其中银杏叶提取物的生产工艺已转让到5家企业,为学校创收160多万元,间接经济效益达4亿多元。对于链霉素的提纯,经进一步研究,又合成了D311树脂,使链霉素的提纯工艺水平得到进一步提高。D390树脂用于链霉素的纯化,使我国链霉素的生产达到了世界先进水平,并创造了上亿元的经济效益。
在何炳林主持下南开大学高分子所在其它树脂研究方面,也可以说是硕果累累。D113弱酸树脂我国虽已有生产,但工艺落后,产品质量差。30多年来国内许多单位一直试图改进,终未能成功。阎虎生教授发明了一种全新的合成工艺,将弱酸树脂的质量提高到世界先进水平,为南开大学创造了300多万元的收入,也为生产厂创造利税1.5亿元。D412螯合树脂解决了我国引进的隔膜电解法氯碱生产技术中的关键问题,仅树脂生产的经济效益已达1000多万元。至今已有60多种离子交换树脂和吸附树脂投入生产,并在许多领域获得应用。
南开微球誉满全球
在纳米技术蓬勃发展、日益受到重视的时候,微米级的功能高分子微球已悄然实现了产业化。在何炳林主持下,南开大学高分子研究所和成公司开发生产的微米级固相有机合成载体已销往欧、美、亚等主要应用国家,成为世界上同类产品的两个生产基地之一。和成公司虽然规模很小,但在国外已成为有相当知名度的高技术公司,其产品在国外也得到较高的评价。一位从美国回来的华人在北京说:在美国的同行都知道,“中国的beads(指微球)very good”。
微米级固相有机合成载体是指从几十微米到几百微米的反应性功能高分子微球。可用于多肽的合成,即在“微球”上按照既定的序列准确地连接上几个乃至几十个氨基酸,以合成不同的多肽药物,在合成工艺上比液相合成法要简单得多。也可用于组合化学,可在短时间内、用极少量的试剂合成包括成百上千个化合物的化合物库,在时间和消耗上是液相合成法所无法比拟的。一个国家如果在组合化学方面落后,那么在药物合成方面就无法参与世界竞争。因此可以说,固相有机合成载体已成为对医药的发展有重要意义的一类新型高分子材料。
南开大学高分子所和成公司开发生产的固相有机合成载体已有20多个品种,100多个规格。最近又开发成功了10几种与固相有机合成相关的保护氨基酸和清除树脂。这些产品不仅在质量上达到了国际先进水平,体现了南开大学高分子所在功能高分子研究、开发方面的技术优势,也使和成公司在国内外树立了技术水平高、产品比较齐全的形象。再加上和成公司的产品的生产成本和销售价格较低,大大增强了和成公司在国际市场上的竞争能力。其产品已销售到欧、美30多家公司,包括像Aldrich,Hewlett Packard这样的世界著名公司。连欧洲的惟一竞争对手Reanal Finechemical公司也从和成公司购买一些产品。国内的大专院校、研究机构和一些大的医药公司原来所用的固相有机合成载体都从国外购买,现在也都在使用和成公司的产品。和成公司不仅为他们提供了方便,也使他们节省了许多资金和外汇。近年来,和成公司不断有新产品问世,销售额仍在以每年20%——30%的速度快速增长。
一年来和成公司的产品分别在美国和法国国际多肽学术会(上千人)上展出,在与会的华人圈里(上百人)产生了轰动效应。他们对中国的产品出现在这种高技术领域并占据了重要位置既感到惊奇,也感到自豪。认为这是中国改革开放的结果,是中国近年来科技发展的标志,纷纷围聚在展台前询问情况。美国Biopore公司、Houzen公司和英国Albachem公司的代表还提出要与和成公司合作,共同开发新产品,现已进入实质性商讨阶段。现在可以说,和成公司的“微球”为南开大学争得了荣誉,为中国的发展树立了良好的形象。
南开大学高分子所固相有机合成载体的开发成功,是和成公司与高分子所紧密结合,研究与开发紧密结合的结果,也是何炳林院士和他弟子们不断探索的结晶。在高分子所多年的成果与知识积累的基础上,和成公司积极进行开发,使实验室成果迅速实现工业化生产,并占领了国内外市场。同时,和成公司也承担了高分子所多项对外技术转让工作,加速了高分子所科研成果的转化,为学校取得了可观的经费,支持了科研工作的开发。
现在和成公司已在校外租建了两个微球生产车间,也有了自己的实验室,招聘了一些退休和待岗的技术人员,具备了相当的自主开发能力。可以相信,在中国进入WTO以后,南开大学高分子所的固相有机合成载体在世界上会保持充分的竞争能力。
一生只看重一个奖
“何先生一生淡泊名利,但有一个奖,他一生非常看重。”何炳林的学术秘书傅国旗说,那就是国防科工委1988年颁发的“献身国防科学技术事业” 荣誉证章。
这个奖公开了何炳林30年不为人知的重大功绩。1951年底,何炳林在美国印第安纳大学获得博士学位,立即准备返回祖国。当时正值抗美援朝战争,回国计划被美国政府阻止。何炳林的长子何振民追忆说,1954年日内瓦会议前夕,包括何炳林在内的十几位中国留美同学联名致信周恩来总理,强烈要求回国。在周总理的帮助下,经过外交努力,他们满怀报效祖国之心,于1956年2月返回祖国。
回到南开大学,何炳林立即着手组建高分子化学学科,仅仅两年,他成功地合成出当时世界上已有的全部主要离子交换树脂品种,包括用于从贫铀矿提取原子弹原料铀的强碱性阴离子交换树脂。1958年,第二机械工业部资助400万元,何炳林在南开大学主持建立我国第一座专门生产离子交换树脂的化工厂,开创了我国离子交换树脂工业。该厂主要产品专供提取国家急需的核燃料铀。
何炳林为我国原子能事业发展和原子弹成功爆炸做出了重大贡献,“1988年颁奖,何先生30年前的巨大贡献才公之于世”,南开大学高分子化学研究所史作清教授说,“这是何先生回国后的第一个大贡献。”1979年,何炳林申请入党,史作清作为入党介绍人之一,曾与先生长谈。何炳林说,“我冒着风险回国,曾被美国移民局怀疑为共产党员,也曾在‘文革’期间被诬为‘美国特务’,但我坚信,选择的道路是正确的。”
“不与生产劳动相结合,没有应用,文章有多大价值?”
何炳林被一位英国教授称为“中国离子交换树脂之父”,他率领南开大学化工厂把离子交换树脂民用生产技术普及推广到全国,全国所有大的树脂生产企业都到南开大学学习,何炳林公开、无偿地提供技术。我国高分子化学领域大部分技术是引进的,唯有离子交换树脂是自主完成的,高分子所副所长史林启介绍, 目前有的外资企业把中国的产品“贴牌”销往国外。
何炳林一生重要的学术思想是理论与实践相结合,基础研究与应用研究并重。他一生写的学术论文至少在800篇以上,其应用成果之多,更是学界少见。南开大学化学学院副院长袁直介绍说,1956—1960年间,何炳林在世界上首次制备出大孔型离子交换树脂,为吸附树脂的问世奠定了基础。
大孔树脂的发现,增加了离子交换树脂新品种,如水处理必需的弱酸性离子交换树脂,占领了80%以上的国内市场。
氨基磷酸型螯合树脂,用于离子交换膜法制碱,带来了我国氯碱工业的一场革命。
弱碱性离子交换树脂,用于电镀废水的处理,解决了我国电镀行业对环境严重危害的难题。随后,何炳林带领的团队又将离子交换树脂的应用扩展到有机工业领域,针对链霉素的提纯研制的弱碱树脂,使我国链霉素的产品质量达到了国际先进水平,并使我国成为世界最主要的链霉素出口国。
何炳林招收的第一个博士后人员、天津理工大学校长马建标说,何先生曾质问:不与生产劳动相结合,没有应用,文章有多大价值?
“一个不爱国的学生,培养了做什么用?”
何先生走了,海内外众多的学子怀念他,怀念他的惜才爱才,怀念他的心底无私。
为了学科建设,何炳林从四川请来有才华的南开大学毕业生、中年工程师李效白,当时学校住房紧张,何炳林把自己孩子的住房让给他,成为全校的美谈。5年后,李效白因病去世,何炳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刻骨之痛,让许多人为之动容。只要是可培养的国内外人才,何炳林总千方百计请回来,亲自去各部门协调,解决他们的后顾之忧,学生们称他是“高效率的政治工作者”。
2005新年,何炳林、陈茹玉夫妇作出一个决定:将多年积攒的各类奖金40万元,分别在他们曾任所长的南开大学高分子所和元素有机化学研究所设立奖学基金,资助“爱国、功课好、家境贫寒”的学生。其中“爱国”是第一标准。“先生曾说,一个不爱国的学生,我们培养了做什么用?”现任高分子所所长朱晓夏教授讲到此禁不住哽咽。